“其实你也要理解些。”邵贵太妃看左右无人,把声音 低了道,“万岁爷的生母纪氏,我只见过一面,印象却格外深,那真真是个易碎的美人。当年纪氏病逝的时候,万岁爷还是个孩子,却哀慕如成人。” “我到今天都不能忘,小小一个孩子,跪在纪氏灵前哭泣,自责是自己不好,没能保护好娘亲。说,但凡他懂事些,年纪大些,都能好好保护纪氏。现在想起来,我还是觉得心酸。” 邵贵太妃叹息一声:“也许是为了这个,他才对你格外 护,唯恐你受半点委屈。” 她轻抚着绣架上洛神的飘带,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许恍惚。 半晌,邵贵太妃忽而轻轻一哂:“你们两个,不像帝后,倒像是民间寻常夫妇,竟然会为争着互相体贴对方而伤神。” “如此情分,又何必把话藏在心里呢?” 第54章 从邵贵太妃 里出来, 张羡龄没有坐轿,只是缓缓的走回去。 午后的云遮住了煊煊的太 ,不热, 倒有一些闷,似乎是下雨的预兆。 张羡龄喜 在散步的时候想事, 无人打扰, 也不用 心其他事,只需沿着 悉的路一直往前。她心里回味着方才邵贵太妃的劝 之语,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对朱祐樘,一个皇帝有了这样高的期许?明明她刚穿越来的时候,只求相敬如宾, 甚至希望朱祐樘少来打扰她。可是如今,她不仅想要他身边只有自己一人, 更是要他全身心的 她。 为何会有这样的期许? 张羡龄回到坤宁 ,屏退 人, 一个人独自坐在蒹葭堂里。 紫檀小高桌摆着一个莲花香炉,白烟四散,袅袅升腾,香料里加了一味橘皮, 屋子都是略带橙香的清逸的香气。 她坐在书案前,望着眼前的一扇青玉嫦娥图 屏发愣。她与朱祐樘点点滴滴的过往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没什么惊心动魄的事, 却渐渐相思入骨。 这算是,情窦初开么? 张羡龄把两只手将脸捂住,人往书案上一伏, 一动也不动,只觉掌心与脸颊一样的滚烫,这是平生从未有过的 觉。 对于 情,她有过憧憬,最喜 的是一首长诗,舒婷的《致橡树》。她读诗的时候就好, 后若有喜 的人,自己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他的高枝炫耀自己,而必须是他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他站在一起。 这样的念头,她能讲与朱祐樘听嘛?在这个时候,他或许连橡树是何物都未曾听说过,就算说了,又有谁能解其中意? 无用功,无用功。张羡龄小小的叹了口气,却还是研起墨来。 松绿洒金花笺铺开,用白玉镇纸 着一角,张羡龄落笔,仿照《致橡树》写了一首小诗。 “君当作松柏,妾当作梅花,松柏 风立,梅花傲雪开。” 写完,她从 屉里拣了一个信封,将花笺装进去,封口,摆在他的书案上。 一天过去,朱祐樘一如往常,并没有什么反应。三四天过去,也没有动静。 好几 过去,张羡龄已经从怀疑变为确信,那一张花笺应当是被风吹走了。 这一 ,张羡龄请安归来,坐在花厅休息。小 女捧上来一个茶盘,茶盘托着一只白瓷盏,是泡在糖水里的杏仁豆腐,白白 ,还妆点着两颗红樱桃,格外好看。 张羡龄用海棠花形金匙舀了一勺杏仁豆腐,吃起来很滑 ,微微甜。 杏仁豆腐吃了半盏,忽然听见帘外文瑞康通传:“启禀娘娘,文英殿内侍将画师所作之画送来了。” “什么画?我没命画师作画呀?”张羡龄将白瓷盏搁在长几上,略微有些疑惑。 文瑞康回禀道:“说是万岁爷命画师画的,今个儿早上吩咐要娘娘帮忙鉴赏一下,看画可有不妥,需不需要重画。” “那拿进来罢。” 一个内侍抱着画,跟在文瑞康身后进来。 画卷徐徐拉开,水之滨,有一株梅花,一棵松树,梅松相对,皆覆白雪。 很出彩的一幅画,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张羡龄静静观赏着这一幅梅松覆雪图,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张花笺没丢!他一定看懂了! 梅香不知道这些故事,见她这样 喜,便道:“这画画得很好,是不是?” “特别好。”张羡龄笑道。 她叫文瑞康专门给这幅梅松覆雪图的画师吕纪放了赏钱。自己则踩着小木梯,亲手把梅松覆雪图挂在寝间的墙上,特别显然,每天早上醒来,只要睁开眼,一定能瞧见。 夜里,朱祐樘回来,瞧见了这幅梅松覆雪图,仔细看了片刻,道:“吕纪的画确实不错。” “就没什么别的要说的?”张羡龄歪着脑袋看他。 朱祐樘执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如此画功,才堪堪与你的诗相配。” 他拉着她坐下,道:“今 倒有奏章,谈起小亲王们出阁读书的事。” 张羡龄有些意外,这是他头一回和自己提起前朝的奏章,虽然说的还是 内的事。 她眨了眨眼,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说的是弟弟们的事,都是家里人。”朱祐樘道。 张羡龄有些疑惑:“小亲王们不是都有读书么?” 里最大的亲王是兴王,是邵贵太妃的长子,比朱祐樘小六岁,如今已经快十三岁。兴王倒跟邵贵太妃很像,书卷气浓厚,平常谈吐间也总会用些典故,不像是没读书的模样。 “那是女官大伴们教一教,大臣们说的,是正儿八经到文渊阁听翰林院侍讲官讲课。” “这样呀,多读书,总是件好事。” “确实,我预备着,等父皇丧期 周年之后,让几个小王爷一起到文华殿读书。”朱祐樘望着她,“你明 去给老娘娘请安,同她们说一说。” 张羡龄没多想,以为就是要送孩子上学了,跟当妈的说一句。 朱祐樘却教她:“尤其是几个年纪小一点的亲王,你见他们生母时,先说原本诸大臣只打算让大一点的亲王出阁读书,但你同我说了,这才让小亲王们一起上文华殿读书。” “啊?这不是……” “就是夸张。”朱祐樘道,“给你,也给我卖个好。” 若放在以前,他会直接让内侍去一众老娘娘 里走一圈,卖个好,因为笑笑似乎不大喜 际。但如今他既然知道了笑笑的心意,便索 给她来做。怕笑笑一时领略不到其中意,朱祐樘特意 碎了给她讲。 第二天,张羡龄便到后 里转了一圈,依着朱祐樘教她的话,同老娘娘们一一说了,果然收获了一大波好 。 到邵贵太妃 里时,三个公主都在庭前游乐场玩,瞧见张羡龄来,都凑过来听热闹。 听说了亲王们可以上学读书的事,德清公主嚷嚷着:“我也想去文华殿玩。” 仁和公主瞪她:“不是玩,是去上学。何况,文华殿是前朝的范围,咱们是不能去的。” “可我也想上学啊。”德清公主不服气的嘟囔道。 仁和公主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读书?上回女官教你的《中庸》背完了嘛?” “那个很无趣哎。” “左右正经书在你眼里都是无趣的。” 虽说是闲话,张羡龄听了,却若有所思。这时候公主们的教育并没有多少人重视,寻常来说,都是让女官教一教《千字文》、《孝经》、《大学》之类的,能识字写字便好。 张羡龄忽然问德清公主:“你想上学吗?” “当然想啊。”德清公主眼睛一亮,抱着张羡龄的胳膊撒娇,“不然,我每天都不知道玩什么了。不止我想,永康也想啊,是不是?” 她冲着永康公主挤眉 眼。 永康公主与德清公主同龄,只大了德清公主几个月,却显得乖巧很多,没什么脾气。寻常也不 说话,当别人问她意见,譬如 母问:“今 穿这件衣裳可好?” 即使永康公主觉得穿这件衣裳可能有些热,但为了不给 母 麻烦,依旧会点头说:“好。” 如今德清公主问她的意思,永康公主下意识地要回答“是”,忽然见大姐儿仁和公主将目光投了过来。 永康公主想了想,道:“我……我听皇嫂的。” “二妹都比你懂事。”仁和公主数落德清公主道。 德清公主道:“她总是这样,你何曾听她一次不好,做不得数。” 眼看姐妹要吵起来,张羡龄忙道:“好了,我知道了。回头,我同万岁爷,太后和太皇太后商量商量,拿出个章程,再同你们说。” 她心里是很想让公主们上学的,因此特意将此事当做一件大事来办。朱祐樘和王太后好说话,麻烦一点的,是如何说服周太皇太后,毕竟,她老人家是个守旧的人。 张羡龄去清宁 请安,走到屋檐下,还没闻见小佛堂的檀香味,首先听见一阵哗啦啦的洗牌声。 进殿一瞧,周太皇太后正和三位英庙太妃打麻将。 张羡龄将公主上学的事说了,周太皇太后打出一张牌,头也不抬道:“女儿家又不用科举,又不用治国,也就未嫁的这几年能松快松快,何苦 着她们上学,还不如让她们好好玩一玩,碰——” “孙媳是想着,公主出降之后,便生活在 外,虽说公主府上有女史内侍,但也得接触茶米油盐姜醋茶,食人间烟火。就是上学,也不会教些科举的东西,倒能教一教她们管家之才。” 周太皇太后抓到一张牌,大笑道:“清一 自摸,胡了!” 她将麻将牌推倒,道:“既然你不嫌麻烦,就试一试,只有一样,绝不可以让杂书移了公主们的 情。” “那是自然。”张羡龄喜出望外,她原以为还要废老大功夫,周太皇太后才能同意呢。 新一轮的洗牌间隙,周太皇太后同她说:“大姐儿明年也快十四岁了,也是可以选驸马的年纪了。你要好好教一教她。” “就是明年,仁和公主也只十四岁,就出嫁,会不会小了些?”张羡龄犹豫了一下,道。 周太皇太后想了想:“也不是说明年一定要选驸马,先准备着吧。” 张羡龄松了一口气,看来周太皇太后也并不是特别坚决,这样也好。身体还未长成的女孩子就推出去成婚,她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以后再想个法子,拖上一拖,至少等公主 了十六岁,再谈选驸马之事。 第55章 中 娘娘要给公主们办学堂的事, 在后 间传遍了。 公主读书,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次, 大约是集中起来让女官教吧? 老娘娘们多不以为意,不过闲聊时说上一嘴, 更多的, 还是关心亲王入文华殿读书之事。 邵贵太妃倒是很高兴,特意寻了个机会,来坤宁 与张羡龄聊天。 她一向讲礼数,不是空手来的,还特意带了一盒点心。 “是自己做的点心,是江南那边的风味,不知中 娘娘吃不吃得惯。” “既然是邵老娘娘做的, 那一定好吃。”张羡龄笑道,“刚好, 我这里试着做了冷泡茶,也请邵老娘娘尝个鲜。”Wedal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