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花兮就是个争强好胜的,一开始还能忍着不用法力,玩疯了以后什么也顾不上了,指着天上说:“我能把石头打到天上去!” 那群师兄都笑起来。 花兮见他们不信,便铆足了劲扔了块石头,那石头上加了十足的法力,如 星贯 ,在空中爆出巨大的声响后,轰隆一声打进了山头。 灰 的尘埃冲天而起,惊飞了半山的飞鸟。 有个师兄结巴道:“那,那塌了的,好像是……” 另一个道:“好像是雕像吧。” “那雕像……*t是不是祖师爷?完了完了,出大事了!” 花兮不解:“什么祖师爷?” 萧九辰脸 很难看:“小七,你那石头,打碎了无尘道祖师爷的雕像。” 月观山,无尘道门,思过堂。 所有弟子,包括萧九辰在内,全都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花兮不属师门,破天荒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而高台上的无尘道长,挽着拂尘,面容冷若冰霜,少见的带了怒气:“怎么回事?” 花兮心知是自己的过错,上前一步道:“道长,对不起,我不小心打碎了祖师爷的雕像。” 思过堂内很安静,穿堂风凉飕飕的。 无尘道长嗓音很沉很慢,却无端带着几分温和的威严:“不小心?” 花兮捏着手指,心里叹了口气:“我会尽力把它修好的。” “都打成碎片了,怎么修?你记得从前雕塑的样子么,倘若记不得,修复又从何谈起?” 花兮不吭声了。 无尘道长道:“你走吧。” 萧九辰猛地抬头道:“师父,小七她不是故意的。” “砸碎雕像不是有意,难道 笙歌败坏风气吃喝玩赌不思进取拉帮结派毁坏经书,桩桩件件,都不是有意吗?”无尘道长静静看着她,“花七,从前我觉得你修为深厚,仙缘难测,留你在月观山,是为让你收心静心,可你屡次不加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你此番,非走不可。” 花兮默了很久, 着他的目光回望过去:“敢问道长,你觉得神仙应当是什么样子?” 无尘道长:“不是你这个样子。” 花兮道:“难道神仙就要清心寡 ,就要诵读经书,就要远离红尘,就要断情绝 ,就要每 除了念经就是练剑,除了练剑就是修炼吗?你虽然修的不是无情道,但这山上除了我,谁不是按照无情道的标准在修仙?” 无尘道长:“那你觉得该如何修仙?” 花兮静道:“我只知道,能成仙者,寥寥无几,你做的一切,只是让他们短短的人生徒增痛苦罢了。” 无尘道长:“人有鸿鹄之志,也有燕雀之乐,修仙之路多少人前赴后继死而后已,你不懂,不该妄加揣测。你师父教了你什么?为何把你惯成这副模样?” 花兮冷冰冰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妄议我师父。” “无论他是谁,都对修仙一无所知。” “我不懂什么是修仙,而你不懂什么是神仙。”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聊到一半就崩了盘。 花兮怒气冲冲地回房收拾行李想下山,但她其实也并没有什么行李要收拾。 她想带走的只有萧九辰。 花兮坐在 头生闷气,一直生到月上中天,又想去看看那雕像是不是真的碎得稀巴烂,如果能粘起来,索 粘起来赔他就是了。 一尊破雕像。 花兮说去就去,结果发现那雕像果真碎成渣了,除非是大总管那种 怪,或者让萧九辰帮她,否则再来多少能工巧匠也无法修复。 她无计可施*t,闷闷回去,路过无尘道长的庭院,却听到里面传来舞剑的赫赫风声,她想也没想,足尖点地就掠上了墙头,坐着看了一会。 月光如霜,寒风凛冽,道长穿着一袭洁白无尘的单衣,在庭院里舞剑,衣袂翻飞,剑光如水。 他舞了一个周天,才看到墙头上晃着腿的花兮。 他缓缓收剑,道:“什么时候来的?” 花兮跳下墙,径直走过去,看着他道:“我师父从前对我说过,做错事要弥补,否则错事永远是错事。那雕像我的确修不好了,此事是我不对,我有错在先。” 无尘道长问:“你想如何弥补?” 花兮伸手道:“把剑给我,我只舞一次。” 剑沉甸甸地入手,花兮静立在如水月光中,剑尖低垂指地。 她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舞剑了,法力在浑身经脉中徐徐运转一周,竟产生了一种久违了的 悉。 她缓缓抬眼,在月光中竟然是极为寂静寥落的,她原本是个活泼好动的 格,叽叽喳喳咋咋呼呼,身上滚着 红尘的烟火气。 可那一瞬间,无尘道长突然觉得,提着剑在他面前的,像是另一个人。 这个人身上,是松山云雾经书香火都没有的,仙气。 微风止歇,庭院冷得像冰,剑在月光中缓缓转出锋芒。 无尘道长突然开口道:“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 花兮突然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天道不公【二更】 她一动, 仿佛万千光影都开始动。 月光像水一样在她身上泼洒,从发梢 淌到指尖,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舒展,带着股脆弱易碎的凌然森冷。 剑意如云如雾如鹤, 翩跹 飞, 仿佛 庭院的风都在顺着她的剑尖 淌, 山的月光都在她四周起舞, 寂静的长风从山巅顺着松顶滚滚而下, 风行而止,风静而起。 她仰头望月, 长睫如羽,微阖的眸子里映出万千繁星。 无尘道长平生两百余年, 走过江湖, 见过许多人舞剑, 有一舞动京城的绝世名伶, 也有隐世不出的得道高人。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舞剑,如他此刻眼前。 那是一副穷尽言语也无法描述的绝美。 身姿翩跹的红衣少女在一片积雪上起舞,轻如惊鸿, 踏雪无痕,如白纸一般的雪地在月光中融化成水,她便在水上起舞, 剑尖划破水面留下起伏的涟漪, 水上的人翩若惊鸿,水下的影矫若游龙。 天上地下一片落雪般的寂静, 是真的在落雪, 晴朗无云的夜空突然一阵风起, 纷纷扬扬飘下飞雪, 飞雪落在她肩头,落在她剑尖,落在她飞散开的墨发,落在她旋转开如花的衣袖,大红衣襟舞成一片旋转的光影。 她越舞越快,越舞越快,仿佛山巅的清风飞雪松涛月光都融入了剑气中,她不再循规蹈矩地舞剑,而是随 而为,剑意如心,泼墨般挥洒自如,她是舞剑的人也是被舞的剑,她是这山风也是这飞雪,极尽冰冷的剑*t锋划出月圆的弧线,柔弱无骨的细 舞出锋锐无匹的剑气。 世间万般对立,便是万般美好。 檐下的青铜铃铛在风中叮当作响,那清脆的铃声乘着风传了 山。 一切又戛然而止。 剑尖指地,花兮静立,风停铃止,一瞬天地静寂。 庭的飞雪一瞬化成了如雨的梨花,那梨花纷纷扬扬扑向 身积雪的无尘道长,落在他手心。 无尘道长哑声道:“以剑舞心,以动舞静,以死舞生。你究竟是谁?” 花兮抬头看他,明眸皓齿,莞尔一笑:“舞错了两处,不好意思。” 无尘道长沉默了许久,长长的睫 上挂着雪,目光极为安静深邃:“你为何要下凡?” “天机不可 。” 无尘道长静立了许久,又道:“所以神仙究竟是什么样子?” 花兮道:“其实无尘道的无尘二字,取的并不好。你身在红尘之内,不得无尘之地,就算将自己隐居在山里, 夜焚香诵经,也同样不得安宁。所谓世人皆醉清者独醒,立于闹市之中同样可以不染红尘,魑魅魍魉环绕不影响你修心,天道若是认可你,你就算是妖是魔是鬼,天劫也会如期而至。扰 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无尘道长陷入沉思。 花兮将剑丢过去,淡淡道:“无尘的意思,无非是干净。道长,你缺的不是干净,而是清净。” “你且再想想吧。” * 花兮说完一番大道理,就晃回休憩的竹楼。无尘道长能听懂多少,能悟多少,都是他自己的命数。 至少,他不会再赶花兮走,也不会为了一尊雕像耿耿于怀。虽然,那雕像是无尘道的祖师爷,但那雕像也无非就是个死人,是砸了雕像,又不是掘了坟。 人都是要死的,不管是过去的死人,还是如今这些,终将会死的人。 无尘道长并不是个死板的老古董,也绝不墨守成规,而且也并不老。 自从花兮舞剑以后,他不再干涉她的行为,会鼓励弟子下山游历,甚至在他讲到《诸仙列传》的时候,听到大梁上一句清脆的“狗 ”,也会不急不恼地放下经卷道:“为何?” 偶尔,他还会虚心向花兮请教问题。 花兮一看密密麻麻的经书就两眼抓瞎:“道法我学得不好。” “不好也可以说说。”无尘道长俯身温声道,“我愿意听。” 他的目光诚恳而柔和,花兮向来吃软不吃硬,只好硬着头皮跟他讲。 当然从前师父讲课的时候,她总是漫山遍野逃课抓兔子,现在报应不 ,等到她跟别人讲课的时候,就没词了,绞尽脑汁地回忆师父当年说过的话。 “无量度人,什么意思,你得看这无量是什么意思,度是什么意思,人是什么意思,都想明白了,这个词就明白了。”花兮摆摆手,“说多了就 了天机,不能说,你得自己悟。” 无尘道长:“原来如此。” 花兮:“你悟了?” 无尘道长清澈的*t目光像是看透了她:“你从前并没有认真学,是不是?” 花兮:“……” 花兮脸刷的垮下来,这狗 道长质疑她当神女的修为,真是胆大包天,大逆不道! 花兮跟他胡扯八道:“我从前在碧落山,就是我师父的那座山,学书讲道,那叫一个惊世绝伦,就比我师父差那么一点点。” 她捏起两 细白的指头,狠狠捏在一起。weDaLIAn.coM |